史军:舌尖上的植物学
2014/7/4 来源:中国科学报 作者:王庆

  他热衷于从植物学的角度探讨吃的问题。在他的作品中,你会看到作植物研究的老饕关注的是什么,可以从中了解更多普通食材的本质和营养水平……

  吃货的世界里,所有事物都可以分为两种:可以吃的和不能吃的。

  当发现某一新鲜事物的时候,吃货的第一反应往往会是:“这是什么?可以吃吗?”

  对于植物学博士史军而言,自己热爱的这门学问中的研究对象虽然不能直接食用,但却可以帮你“吃出生活的真滋味”。

  来中科院植物所攻读博士学位之前,史军曾在云南昆明读书多年,常出野外,走遍西南。那里是中国植物物种最丰富的地区,有着各种内地不常见的植物品种。他吃过的植物,恐怕比我们见到过的种类还多。

  众所周知,我国对食物的探究角度非常多样,但事实上从植物学的角度来整理和探究植物类食物的却很少,这需要作者本身有专业知识以及对食物的极大热诚。

  而史军则热衷于从植物学的角度探讨吃的问题。在他的作品中,你会看到作植物研究的老饕关注的是什么,可以从中了解更多普通食材的本质和营养水平,也能让大家在选择食材和烹饪的时候多些背景知识。

  中科院植物所研究员、中国植物学会兰花分会理事长罗毅波认为史军的作品“从分类学常识到社会学视角的饮食文化观察,生动得让人看得很馋”。

  痴迷“绝学”

  目前作为果壳阅读策划人的史军在研究生三年级时意识到:植物学是门“绝学”。所谓绝学,就是很少有人学的学问。史军即将上小学的儿子明明痴迷于“植物大战僵尸”,但是也毅然决然地宣称将来要学动物:“哼,植物有什么好玩的?”

  聊起为什么爱上这门绝学,首先得说说史军怎么喜欢上了生物专业—这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两位恩师。

  史军的高中生物老师,上课从不带教案,手无片纸却授业如行云流水。本科阶段他所学的生物专业,有位老师基本不在教室里上课,除了部分理论和实验,绝大多数课程都是这位老师带着学生们在户外进行实地讲授和互动。前后两位老师令史军感受到了生物学的魅力。

  而真正让他对植物情有独钟的,则是一部名为《植物私生活》的纪录片。它让史军第一次深刻认识到,从发芽、开花直到结果,植物绝非人们想象的那样简单,事实上,植物“很有智慧”。

  兰科植物是史军研究最多的门类。其中,兜兰这种植物就会为昆虫精心布下陷阱,将其诱骗进去,但这并非是为了吃掉虫子,而是让它们帮忙传播花粉。

  研究植物越多,史军就越觉得它们“很神奇”。为了能更加透彻地研究神奇的植物,他尽可能争取去野外考察的机会。求学期间,这位“植物控”曾独自一人从甘肃顺着白龙江一路考察沿途植物直到四川。

  在他看来,这种典型的植物学家工作,最难熬的是长时间观察植物的过程。在深山老林里,除了要适应潮湿的环境,还要耐得住蚊虫的叮咬。“不敢抹驱虫的东西,因为那样虫子不来就观察不到授粉了。”长时间的蹲点观察,也曾让他饱受坐骨神经痛的困扰。

  资深吃货

  不过与植物研究带来的快乐相比,这些痛苦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种子怎么发芽,花朵怎么交换花粉,茎秆和根为什么朝着不同的方向生长……植物变得有生命,它们的"私生活"变得更纯粹更有趣。”他说。

  于是,史军把这些常常被人忽略的故事写了出来,也发表了一些。越积越多,这些故事在2009年被编进了一本名叫《一百种尾巴或一千张叶子》的书里。虽说是合著,但“第一次有了自己的书”让他在激动之余更加发奋地在“码字”的道路上一路狂奔,于是有了《新京报》和《南方都市报》等媒体上的一系列专栏文章。

  同时,史军也发现,大家对植物的兴趣之淡薄,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糟糕。人们往往热衷讨论动物,而植物们的命运和它们在空气中一样,只是静静存在,少有人关心。

  渐渐地,在生活中本就热衷研究美食的他意识到,吃和植物学其实有着很紧密的联系,比如,苦瓜到底败不败火、辣椒伤胃是真的吗等等这些问题,都可以从植物学中找到答案。

  “作为一个资深吃货,我开始用"绝学"分析吃了。”史军回忆道,翻文献固然寂寞,群众的需求却让人振奋。由此他慢慢地垒起了一本书稿,本来准备随意将它们交给一家出版机构,但又是“吃”改变了这本植物学书籍的命运。

  史军至今还清晰地记得,那是一个雨后的傍晚,北京国贸周边的路上还都是积水,他和果壳阅读两个编辑小庄和罗岚在七扭八拐之后钻进了一个港式茶餐厅,他们吃掉了苦瓜牛肉、白切鸡、炒空心菜,边吃边聊出的想法是:植物科普书要向美食靠近。于是,一桌子菜被消灭,一个题目诞生—《植物学家怎么吃》。这个标题,后来变成了《植物学家的锅略大于银河系》。

  对于这本2013年年底出版的植物学科普书,中科院院士、中国植物学会名誉会长匡廷云认为它“把真正的植物学研究用到了一日三餐中,连科学也变得色香味俱全了”。

  让科学“吃掉”谣言

  为了做好饮食的植物学科普工作,史军常常在地铁上也不忘阅读学术论文和各种研究资料,把里面的实验、结论、观点一一分析,最后化成一千字的简单说明,比如紫菜变绿是个正常过程,掉色的花生才是好花生……

  不过,他也发现,谣言往往比科学更有市场。因此,破除一些流行的谬误成为了他做科普的重要目的之一。

  在作品中,他用有趣的科学语言向读者解释,吃苦瓜并不败火,吃多了甚至略有风险;吃辣椒伤胃只是流言,其实它甚至有些许促进胃酸排空、缓解轻度胃溃疡的作用。

  当谣言四起时,他愿意拿起植物学的武器与之作战。

  比如“一次性筷子能变笋干”的谣言疯狂传播时,很多人陷入恐慌。史军则按谣传的步骤一步步亲自实验,终于证明这是完全不可能的。

  他用坚实的科学理论告诉大家:人类不像食草动物那样,有自己消化纤维素和木质素的肠胃系统,人类只能食用植物幼嫩的茎叶,而已经变成“不折不扣的纤维素和木质素”的筷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对我们舌头和胃友好的”。

  不过,有时一些公众的反应也让他有些无奈:“当你试图解释诸如"打针西瓜"为什么难以实现时,总会有相当一部分人坚持认为你是收了钱,并且拒绝理性讨论,固执地坚信传言。”

  史军给自己立下的规矩是:“一定要好好说话,带着感情和技巧做科普。”

  他很高兴看到自己的作品让一部分读者受益。比如会有读者留言说,很喜欢他的作品,一定要给自己的父母也瞧瞧。

  在微博上,他也像个植物学资料库一样不时解答他人的疑问。最近有网友就自己拍到的奇怪植物问他:“这个怪异的植物是啥?今天忽然发现的,问了很多人都不知道!长得像玉米那么大!@植物人史军求老师解答。”

  史军回复说:“魔芋的果序。很漂亮,但是不能吃。哈哈。”

  《中国科学报》 (2014-07-04 第12版 视界)